您的位置 > 自欺欺人一尾中特 > 財經 > 青田人在國外:偷渡國境30年建隱秘商業王國

香港马经一尾中特:青田人在國外:偷渡國境30年建隱秘商業王國

自欺欺人一尾中特 www.jauzy.icu 來源:中國經營網 | 2014-08-28 | 發布:經管之家

  青田人先是風餐露宿偷渡國境,在歐洲地下工廠充當廉價勞工,進而借助“中國制造”勢頭開展中歐貿易,形成了一支獨立的經濟力量。就這樣,在近30年的時間里,他們在歐洲建立起了一個隱秘的王國。

  1995年10月初,一個清冷之夜,19歲的鄭建茂離開家鄉浙江青田,踏上偷渡之路。

  他乘火車先從上海到哈爾濱,再換乘國際列車穿過西伯利亞,經莫斯科進入烏克蘭,在基輔潛伏2個星期后,進入匈牙利。一路上,蛇頭帶他趟過第聶伯河、德涅斯河,翻過冷杉覆蓋的克喀爾巴阡山,橫穿斯洛文尼亞,12月13日進入意大利邊境城市烏迪內—這是青田人通往富裕西歐的第一站。

  過去300年出現了一連串重大的移民事件,鄭建茂的冒險之旅只是滄海一粟。18到19世紀,1200萬西非黑人被迫遷移到新大陸(8.90,0.03,0.34%)做奴隸。奴隸制瓦解之后,150萬之巨的印度勞工涌入歐洲。從19世紀50年代直到20世紀30年代,數以百萬計的工人逃離經濟蕭條的國家進入美國。聯合國(微博)將在常駐國以外滯留至少一年的人定義為國際移民。根據這一定義,2005年,聯合國估計全球共有大約2億國際移民—每35人就有一個是國際移民。

  “經濟動物”

  西班牙正深陷經濟?;哪嗵?,但這里的中國人卻在展示韌性和耐力:一家店倒閉了他們就再開家新的;拉低物價,跟其他族群爭地盤,直至全面接管這個地方。

  在家鄉神秘消失17年后,2012年8月8日,我在馬德里見到了鄭建茂。36歲的鄭身材健壯、膚色黝黑,他留著短發,頭略前傾,言辭懇切歲月完全洗凈了他亡命天涯的痕跡。

  鄭建茂是沿著鄉人開辟的路線進入歐洲的。浙江青田共50萬人口,有25萬人僑居海外,其中約60%采用鄭這樣的非法途徑出國。鄭建茂在意大利黑了6年,2001年他來到西班牙,并取得永久居留權。鄭顯然是這個家庭的希望所在。隨后,他相繼帶出了家鄉的6個哥哥姐姐。如今,這個家族已經有近百人散居在西班牙、意大利、法國。

  鄭的經歷也是青田移民的縮影: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青田人先是風餐露宿、偷渡國境,在歐洲地下工廠充當廉價勞工,進而借助“中國制造”勢頭開始中歐貿易,形成了一支獨立的經濟力量。就這樣,在近30年的時間里,他們在歐洲建立起了一個隱秘的王國。這些移民并非單向移動,特別在西班牙經濟?;某寤饗?,眼下很多人又在向中國回流。

  看起來,?;斕沒共淮?。他在馬德里北部一座小城擁有一家1400平方米的超市,在馬德里老市區有一家手機店,買了2棟房子。他2000年娶了老婆(也是偷渡來的青田人),老婆為他生了5個孩子:前4個都是女兒,最后一個是兒子。

  我隨鄭穿過GranVia大街,向北深入一處迷宮般的街區,他告訴我“這里是中國人的地盤”。出現在我眼前的場景像科恩兄弟電影中某個超現實主義的畫面:GranVia大街上那些擁有木質轉門、充滿透視感走廊的典型西班牙店鋪頃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宏達手機店”、“青田美食”、“吃吃看小吃店”、“美美理發店”等諸如此類的繁體漢字招牌,曲曲折折地延續了好幾個街區。

  這是中國勢力在歐洲擴張的有力證據,最近20年來,這一擴張變得尤為明目張膽。該街區位于馬德里老城與北部富人區的交界線上。中國人喜歡選擇這種交通方便、房價便宜的邊緣地帶聚居。那些耳熟能詳的“中國制造”:裹著金色錫紙的圣誕節小飾品、山寨版的任天堂游戲機、比競爭對手總要便宜幾分的移動電話卡,源源不斷地從這里運輸出來。西邊街角曾經有一家專賣盜版的影碟店,那是鄭建茂在西班牙開的第一家店。東行500米有一家“青田肉鋪”,繼續往東是“海外情緣俱樂部”和玻璃上貼著“好消息:新到特白面粉”廣告的萬通商場。街區北面,Noviciado地鐵站附近一棟古舊建筑物的半地下室,還隱藏著一家中國人開的地下服裝廠。晚上我經過那里,發現幾乎找不到入口,玻璃窗上蒙著白色的高麗紙,里面傳出機器馬達沉重的轟鳴聲,伴有熱浪從窗口噴涌而出。

  西班牙正深陷經濟?;哪嗵?,但這里的中國人卻在展示韌性和耐力:一家店倒閉了他們就再開家新的;拉低物價,跟其他族群爭地盤,直至全面接管這個地方。西班牙勞工部2012年3月31日發布數據稱,西班牙取得合法居留的華人有17.3萬人,比起2011年6月30日的統計上升了5000人。此間普遍認為西班牙的華人數量在25萬到27萬之間,差額部分—將近10萬人—是仍然沒有取得合法身份的“黑人”。

  “警察會經常突擊此地檢查身份。”鄭和我行至一個青石板鋪就的丁字路口時說。

  西班牙的失業率已經攀至25%,年輕人的失業率高達52%。西班牙政府加大了對非法勞工的檢查。一方面,隨著消費減少、銷售乏力,華人社區的失業率也在攀升。在一家中國超市的門前,一個肌肉結實的消瘦男子正蹲在地上讀一份華文報紙。從他的五官看,是典型的南方人。他盯著報紙,用余光打量著來人身體的某個部位。這是我所熟悉的中國人的交流方式,充滿間接和迂回。

  “他們經常來這里的華人商店轉轉,看看出售的中文報紙上有沒有招聘信息。”鄭建茂說。我們在商店門前站住腳,那人聽到陌生人的交談,不知道什么時候溜走了,原地留下了一股中國煙草的味道。

  沿著Alamo街走到盡頭,白色的西班牙人大廈曾經是青田人聚集的地方,現在這里卷簾門緊閉,白灰墻上的涂鴉是一名憤怒的黑人青年端著一把手槍,指著對面一間中國超市。

  “現在這里的中國商人已經少多了。大多數都搬去了烏塞拉區,烏塞拉現在是西班牙最大的華人區,因為那里房價更便宜。”

  從西班牙人大廈折回東邊的Manznna街,還有鄭建茂早年開的一家手機店,現在交由他的侄子代為管理。這里既銷售山寨手機,也銷售手機卡、電話卡,客戶主要是當地華人。因為租用了西班牙本地網絡,山寨手機通話費變得十分實惠。門臉上一張印有五星紅旗的中文廣告寫著“便宜才是硬道理”、“直接打中國手機座機1分錢,撥打西班牙其他任何手機3分錢,撥打本公司0分錢”。

  鄭的妻子和第四、第五個孩子也在店里。他的妻子是一位和善、漂亮的女士。他們的三個女兒都在本地最好的學校讀書。鄭建茂最近正在和中國的經銷商談判,準備幫他們引進一種西班牙產的橄欖油,或許下周就要去中國。他來到西班牙之后,曾經連續11年沒有回過中國。但是,2012年,他已經回中國3次,待的時間超過了在西班牙。經濟不景氣,不少華人把生意重心轉向中國。

  四女兒抱住他的腿不希望爸爸離開。他輕輕撥開女兒的胳膊,說:“爸爸要回中國給你們掙學費。”

  鄭建茂送我離開時,正值傍晚時分,馬德里大街上出現了一隊抗議的人群,舉著“獨裁”的標語,高呼口號,從馬約爾大街經過太陽門廣場朝市中心行進,最后差點與防暴警察發生沖突。新政府人民黨為減少國家債務大幅削減開支,引發了持久抗議,許多人指責這些措施加深了家庭的財務困境。中國新移民群體選擇靜默旁觀。鄭建茂說中國人不會參與他們的抗議。

  “我們很清楚西班牙的弊病是高福利享受慣了,政府已經沒錢了,越鬧死得越快。”

  難怪西班牙人會把中國移民看成“經濟動物”,一旦沒有機會,他們就選擇撤離,沒有絲毫留戀之情。鄭對此觀點表示部分認同,他說:“中國商人的特點是模仿和攀比,你開500平方米的超市,我就開1000平方米。西班牙人會一家幾代人守著一家店,而中國人如果一家店3年沒有賺錢,就會毫不猶豫地換掉,把目光轉向另一家?!?/p>

  但現在,即便是中國人也很難獨善其身。鄭建茂原本和西班牙人合作賣電話卡,但是網絡的興起,擊垮了傳統電話卡,生意每況愈下。另外,由于消費減少,他的其他業務也只能勉強維持。他現在急于把賭注壓到橄欖油生意上。

  這是鄭建茂頭一次感覺和西班牙人民惺惺相惜:“過去的苦是能熬過去的,現在的苦是一種說不出的苦,有力氣不知道往哪里使。”

  故鄉與他鄉

  鄭茂建說:“所有人都夢想到國外,隨便哪個國家都行。特別是當你是個一文不名的窮光蛋時,你不會太擔憂未來,因為未來只能越來越好。”

  到西班牙之前,2012年6月,我造訪了浙江青田,想探尋25萬青田移民向海外大規模流動的秘密。鄭建茂的老家青田,隸屬麗水。從青田客運站搭車,東行30分鐘約40公里,就到達中國民營經濟最活躍的溫州。1963年之前,青田一度劃歸溫州,早期在海外的青田人都以溫州人自居。

  青田地勢狹長,細窄黃濁的甌江從兩座翠綠色的山中穿過。青田90%是山,5%是水,只有5%耕地。很多鄉鎮以山為名—阜山、方山、山口。特產是青田石,可以加工成石雕賣錢,這是本地為數不多的資源。因為地處邊緣,較少正統禮儀的束縛,青田人一直有向外闖蕩的傳統。1935年,英文《中國年鑒》記載在17、18世紀之交,青田人經過西伯利亞深入歐洲販賣青田石?!痘仁犯乓芳竊?,“18世紀末期,在塞納河中心的圣路易島上,已經有中國人開設的澡堂”。這說明包括青田人在內的早期歐洲華人,已經建立了社區概念。1949年前后,一批青田籍軍人撤離中國大陸之后僑居歐洲。當時歐洲華僑約5萬,青田人有1.7萬。對于后來的青田移民來說,這些前輩鄉人早在四五十年前就在歐洲建立了一張可以依賴的關系網。

  青田人第三次大規模移民始自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至今未有間斷。改革開放使中國對世界經濟的影響逐年增長,同時也涉及到移民問題。隨著農業與非農業活動收入差距急劇擴大,農民及其家庭成員涌向城市,中西部移向發達的東部,這種內部移民只是走出國門成為國際移民的第一步。

  《國際移民》一書的作者Khalid Koser說,導致移民的并不一定就是發展不足、人口過多或者統治不善本身,而更應該是世界各地的差別。人均國內生產總值是使用最廣的、表示國民收入的經濟指標,發達國家的人均國內生產總值比發展中國家高66倍。出生于非洲布基納法索的兒童比出生在日本的兒童少活35年,出生于印度的人比出生在美國的人要少活14年。

  鄭建茂的正式教育結束于青田方山鎮初中。鄭的父親是一個農民,母親是家庭主婦。鄭兄妹8人,7個沒有文化,全都在溫州周邊方興未艾的制造業作坊中做工。偷渡前的1995年前后,鄭在溫州的私營皮鞋廠和眼鏡店打工,月收入只有300元人民幣。他偷渡歐洲后,第一個月工資折合人民幣8000元左右,相當于他在老家3年的工資。在鄭的老家方山鎮,村里最好的房子都是歐洲華僑蓋的。很多人跟鄭抱有同樣的想法:去歐洲可以更好、更快地積累資本,等于延長了自己的生命,一如彼時的中國,開始對外展示成長的野蠻力量。

  鄭茂建說:“所有人都夢想到國外,隨便哪個國家都行。特別是當你是個一文不名的窮光蛋時,你不會太擔憂未來,因為未來只能越來越好。”

  很難考證,究竟是誰開啟了青田人的偷渡潮。浙江工商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夏鳳珍認為:浙江南部至少有60%的人是通過非法途徑出國,有的鄉鎮中90%的人是偷渡出去的。

  青田人走的是先合法(探親),再逾期不歸的路。歐洲簽證官發現,來自一些中國的入境者(以浙江和福建居多),一旦進入目的地,就隨手扔掉護照消失,于是收緊了對這兩個地方的簽證發放,拒簽率極高。

  正常的移民路徑不通,刺激了偷渡業的興旺。鄭建茂上路那年,青田人的偷渡網絡至少已經運轉了10年。他們開辟了多條進入歐洲的秘密路線。南線經云南、泰國、尼泊爾、中東到南歐;東線經南美轉道西班牙進入南歐;北線由俄羅斯、烏克蘭、意大利,進入南歐。

  鄭建茂走的是風險較小的北線。蛇頭就偷渡路線和風險細節、付款方式與家屬進行協商,早于鄭建茂先到歐洲的大嫂,已經在米蘭守候,見到鄭建茂就會把13萬元人民幣偷渡費用支付給蛇頭。蛇頭也是青田人,作為偷渡產業鏈條上最為活躍的部分,蛇頭這個行當在青田相當受人尊重—特別是不用擔驚受怕把蛇客安全順利送抵境外的蛇頭更是被視為能人。

  西班牙過去在中國人眼中是個邊遠的國家。蘇聯解體,歐盟擴張,對于勞動力的需求不斷增長。西班牙1999年加入歐盟,2002年歐元發行后,西班牙在這個強大的集團中能獲得低息貸款—這就引發了地產業的繁榮,房地產開發商和普通家庭大量借貸,推動了前所未有的經濟擴張。2008年金融?;?,西班牙當時的經濟扎實穩健,排名歐元區第四??硭傻囊潑裾呶舜笈狽?、南美及中國移民。

  在位于馬德里鬧市區的一間辦公室,蓄著短須的西班牙青田同鄉會會長王凌宙說,青田人大規模偷渡西班牙始于1985年前后。“1985年,大概2萬3萬青田人利用假簽證到了西班牙。”一位叫朱曉海的青田人告訴我,1985年,在他來西班牙的航班上,“有67個青田人”。

  “1987年又通過在巴西做假簽證涌進來一批。”王凌宙說,“1991年西班牙大赦,歐洲所有沒有合法身份的人都往西班牙跑,中國人的人數一下子增加了。”

  王凌宙1983年利用學生簽證到了西班牙,當年他28歲,是一個孩子的父親,來到西班牙沒做過一天學生,而是到青田人開的餐館打工。所有青田人的夢想都是先打工還清到歐洲的費用,然后自己有攤生意。如今王在西班牙南部海邊擁有一家中餐館“澤云樓”—他給我看自己手機里存的照片,藍天白云,餐館背依青山,大門面朝碧藍的直布羅陀海峽。如果留在青田,他猜想自己多半會在原單位農機廠終老。

  季奕鴻是西班牙第一個擁有正式執照的華人律師,1987年跟隨母親來到西班牙。他的父親是青田人,他去過父親的老家兩次,印象十分深刻。他說:“青田沒有什么工業,也沒有什么資源。很多年輕人不想創業,一天到晚夢想哪一天能到國外去。”

  1985年,也就是王凌宙到西班牙的第3年,西班牙通過了《外國人法》。從1986年到2005年,西班牙有過6次大赦。1992年巴塞羅那奧運會前夕的大赦,赦免了境內300萬非法移民,其中約有10萬中國人。2005年底,又有約100萬非法移民申請大赦,其中中國人大約為5.6萬,通過率為60%。大赦是西班牙非法移民合法化的過程,每次都引起歐洲其他國家滯留的非法入境者大量涌入。

  2001年的時候,季奕鴻剛開始做律師,他以為自己的業務剛起步時會比較困難,結果當年遇到西班牙大赦??檔諞桓鱸碌淖詈笠惶?,他一天就接到了250份青田人的居留申請。

  “很恐怖。人太多了,我只好每10個人召集在一起,告訴他們如何準備材料。那一天,我就把投資收回來了?!?/p>

  鄭建茂在意大利黑了6年。1998年意大利大赦,他想辦意大利居留,讓一個意大利人騙了3500歐元,居留也泡湯了。2001年西班牙大赦,他投靠在馬德里開店的大舅子,取得了西班牙的永久居留權。

  獲得了合法身份,然后開店取得老板居留權(西班牙工作居留分為打工居留和老板居留,老板居留只能做老板),就可以申請更多的青田工人—然后利用家庭團聚再把家人帶出,親戚再把各自的家人帶出來,于是青田人的數量如同滾雪球般迅速增加。鄭建茂作為家族中第一個偷渡成功的人,取得居留后又帶出了6個姐姐哥哥,如今他們分布在法國和意大利。

  1983年王凌宙來西班牙時,全西班牙華人大概只有1萬人左右,2000年為28693人,2004年為66486人,現在達到25萬人。王凌宙說,根據大使館的統計,華人的比例,青田人占55%,福建人18%,溫州人15%。大部分的增長來自大赦和家庭團聚。

  巴塞羅那自治大學的Irene從事跨國移民研究,她認為青田人是典型的經濟移民。“西班牙的青田人并不是從中國直接過來的,他們把歐洲看成一個整體,在歐盟范圍內尋找機會,逗留時間長短取決于那里是否有發財的機會。”Irene說,“他們不是單向的移動,哪里有機會就去哪里,他們是網狀的,有不同的結點,很多青田人在南歐有生意,在法國的馬賽、意大利的米蘭都保持著游動的狀態。”

  中國社區

  在這個名聲不佳的邊緣地帶,仍然呈現一種蓬勃的商業景觀。有出售冷凍豬蹄的大型中國超市,有冠以孔子之名的中文學校,有出售過期《知音》雜志的中文書店,還有修改手機程序的小店、方便男女搭鋪(家人不在身邊的單身男女臨時搭伙同居)的小旅館以及大量專賣中國廉價商品的百元店、中式餐館。

  8月12日午后,我乘地鐵來到馬德里市區南部的烏塞拉區,這里是西班牙最大的華人聚集區?;松唐壇?00家,官方語言則是青田話。

  這一地區的規模超過了倫敦和紐約的唐人街,其中大部分人是20世紀80年代后期以后出來的新移民。生活在這個街區的青田人程建平告訴我,烏塞拉的華人商會曾經向馬德里區政府申請成立唐人街,政府考慮到這個區域還有為數不少的北非和南美移民,就擱置了這個建議。

  烏塞拉區以治安混亂聞名。8月8日,街巷中發生一起警匪槍戰,一名52歲的女性警員中槍身亡。我去的這天,一位青田老人去教堂祈禱,行走在一條僻靜的街巷上,被歹徒擊并倒搶走了隨身財物。有針對性的犯罪在一段時間里很普遍,因為歹徒知道華人喜歡隨身攜帶現金。程建平說:“來自北非或者南美的移民,在偏僻的巷子中‘箍住你的頸部8秒鐘’,人就會窒息,歹徒搜刮完財物之后便逃之夭夭。”

  49歲的程建平個子不高,清瘦,講一口柔軟的南方普通話。在西班牙,程建平開過兩家餐館,后來轉而尋求上帝的庇護。1990年他信了基督,在倫敦學了三年神學,參與創建了西班牙華人基督教會。現在程是烏塞拉華人社區的精神長老。這個社區里的教會也分兩個,程建平所在的教會以青田人居多,另外一個以溫州人為主。“西班牙華人基督教會1995年正式向西班牙司法部注冊成立,當年只有三個地方100多人。現在,已經買下14個房產作為宗教場所。禮拜天最多有4000人參與活動,其中18歲以下的小孩子2500人,加起來有6000多人。”

  為什么孩子這么多?他笑著回答說,因為“中國人在這邊蠻會生的,幾乎每個家庭都有三個孩子”。

  在這個名聲不佳的邊緣地帶,仍然呈現一種蓬勃的商業景觀。有出售冷凍豬蹄的大型中國超市,有冠以孔子之名的中文學校,有出售過期《知音》雜志的中文書店,還有修改手機程序的小店、方便男女搭鋪(家人不在身邊的單身男女臨時搭伙同居)的小旅館以及大量專賣中國廉價商品的百元店、中式餐館。

  近年來,更多的山東人、東北人涌進了這里。新移民不用擔心住處,街心花園的小廣告上寫著“祥和之家:新房新床新被套,服務享受很周到,干凈衛生找不到,沒有一點假廣告”,下面還標注詳細路線“溫青商場隔壁,18號3層C,請先按1,最后按紅色門鈴”。烏塞拉區甚至集中了十幾家律師所,專為語言不好的華人打官司做賬。這里完全形成了生老病死一條龍服務,自給自足、封閉且高效。

  傍晚,在教會附近的一條街巷,我走進青田人出資修建的長青俱樂部。三個中年男人正在打乒乓球,兩個在附近的餐館做工,一個開百元店。其中一個很客氣地讓我也加入進來玩。另外一邊,7名漂亮的穿著花裙的女士,歲數在30上下,對著一面巨大的鏡子練習搖擺舞,動作整齊劃一。聽她們的口音分別來自浙江和東北,音響里傳出的是中國流行歌曲—這個場景跟在國內某個中老年人聚集的免費活動中心沒什么兩樣。

  程牧師估算,華人在西班牙的職業構成中,30%做餐飲,30%開食品店和糖果店,20%開服裝店和百元店,20%從事進出口貿易。牧師相信,還有部分灰色行業在運轉,比如色情業和黑幫。他說:“從教會往下走,有一間中國人開的理發店,假如你走進去理發,老板娘會特意關照你是否需要性服務。這種打著理發店名義開的色情小店在巴塞羅那更多。但是基本沒有青田人,因為青田人互相熟知。”

  坐在教會光線昏暗的角落里,程牧師語氣沉重地回憶起3年前自己曾經主持過的一個華人黑幫分子的葬禮。盡管那人不是基督徒,但他奶奶是基督徒,要求為孫子舉辦一個體面的告別儀式。“此人也是青田人,靠走私香煙掙了幾百萬歐元,黑社會派人搞他,他開槍干掉了2個西班牙人,然后在警察圍捕的時候吞槍自殺了。值得欣慰的是,他的骨灰最后送回了青田,也算是葉落歸根。”

  “很奇怪,我遇到有些新移民死掉了,也一定要回青田埋葬。即便是獲得了居留的那些人也是如此。” 程牧師若有所思。我問他:“要是你,會怎么選擇?”他毫不猶豫地說:“那當然還是要回去。但是我的孩子恐怕回不去了,對在西班牙成長的這一代來說,中國只是個概念。”

  事實上,我眼前的程建平是青田“偷渡界”的傳奇人物。1987年,在青田銀行工作的程建平和新婚不久的妻子偷渡到南美,在厄瓜多爾和巴西滯留了9個月。他來到西班牙駐巴西大使館面見簽證官,聲稱“我要回北京,能不能申請辦理一個西班牙的過境簽證,歸國途中帶妻子去逛逛”。

  簽證官沒能看穿程的想法,很干脆就蓋上了通行章。那個紅戳就像南美夜空一顆璀璨的星辰,照亮了程建平后半段的人生。過境簽證只有一個星期,但是程建平進入西班牙后在接應的親戚家“黑”了下來。

  取道巴西前往西班牙的偷渡路線啟動了新的青田人口轉移系統。1987年后,從北線和南線偷渡歐洲受挫的青田人紛紛效仿程建平,開始利用假簽證轉道南美前往西班牙。

  想到無數同鄉根據自己走出的路達到了彼岸,實現了歐洲夢,程牧師的內心無比寧靜。

  轉型之路

  當青田人從販夫走卒紛紛轉型為經營業主,開始形成一支獨立的經濟力量時,西班牙人驚奇地發現,近20年的資本與經濟的全球化,已經完全改變了中國移民原本弱小的特性。

  在GranVia大街一間西班牙人開的酒吧,我再次見到鄭建茂,他講述了更多自己的故事。他說:“家鄉人只看到華僑的風光,但是卻不知道背后經歷了多少血和淚?!?/p>

本文已經過優化顯示,查看原文請點擊以下鏈接:
查看原文://www.cb.com.cn//deep/2012_1105/424534.html
京ICP備11001960號  京ICP證090565號 京公網安備1101084107號 論壇法律顧問:王進律師知識產權?;ど?/a>免責及隱私聲明   主辦單位:自欺欺人一尾中特 版權所有
聯系QQ:2881989700  郵箱:[email protected]
合作咨詢電話:(010)62719935 廣告合作電話:13661292478(劉老師)

投訴電話:(010)68466864 不良信息處理電話:(010)68466864